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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26

剛我在前院聽老爺跟前的順子說了,老爺已經安排人著手準備郡主的及笄禮了。”想著鴦命這些日子所受的苦,又想起方纔在前院聽得的好訊息,總算有種苦儘甘來的暢快。外麵傳得紛紛揚揚的流言,宛如雪片飛舞。可她家郡主,何其無辜!她又牽過鴦命的手,眉眼間的笑意染了幾分真實,“郡主,終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,想必過兩日老爺就會下令放您出去。”竹茹見鴦命冇反應,避開那些糟心的事不提,隻撿那些高興的話圍著她說。“竹茹,你,你...-

屋脊的雨滾落下來,飛濺到似掩非掩的窗欞上。

回想起來,已經許久冇下過這麼酣暢淋漓的雨了。

今年的春天天氣乾燥,接連放晴兩月餘,城外許多農戶播種的秧苗都無法存活。

前段時間,玄京城內人心惶惶。各種流言滿天飛,有說是天罰,有說是世道將亂,也有說是鴦府的大姑娘作下的惡。

這些,都傳不進鴦命的耳朵裡。她望著院內的雨露出一種異常的興奮。好久,好久冇見過下雨了。這幅身子如今連一呼一吸都由不得她自己,乾癟的小腿走上兩步都困難。

可她還是十分欣喜,連滾帶爬地上了靠窗的小榻。

短短的兩步路,已用儘她全身的力氣。

“嗬——嗬——”她大口喘著粗氣,眼前陣陣發黑。一隻手捂住狂跳的心臟,試圖安撫它平靜下來。另一隻手用力推開枝蔓纏繞的半邊窗子。

清冷的雨絲瞬間飄進來,她咬住下唇,哆嗦著支起上半身,將雙臂撐在窗台上,閉上眼仰著頭迎上去,任雨絲落在瘦脫相的瓷白臉頰上。

不過一會兒功夫,素白的衣領就全被打濕。鴦命絲毫不在意,反而抬起一隻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失去支撐力的上半身眼看著就要跌出窗外。倉皇之下,她隻能借力將手攀上窗框,卻因為力氣太小,隻能仰頭渾然倒在榻上。

窗框上的毛刺嵌進她的食指上,汩汩的血順著雨水在她的手上蔓延開來。

她杏眸微睜,眼底蘊含著濃濃的歡喜之色,將手舉至眼前,囫圇舔舐起來。

這是雨的味道,是血的味道,也是生機的味道。

她拚命得將混雜著血的雨水舔吃入腹,像一隻饑渴到暈頭轉向的野獸,隻憑藉著身體的本能。她要將這淺薄的生機融入她乾涸的骨血裡。她想,冇有什麼,比真切的活著更重要。

她依然期待春天,雖然她的性命已是秋天。

東廂房的廊廡下坐著兩名粗使婆子,一邊磕著瓜子,一邊交頭接耳。

“可不是,你說她非死皮賴臉的活著乾甚麼?”容長臉,著一身紫衣的婆子,語氣裡充滿怨懟。

“就是就是,死了好歹全了名節,這半死不活的倒是苦了我們。”旁邊方圓臉,穿一襲藍衣的婆子聽了連連點頭。

“嗬,我看她呐,還不死心,等著夫人來救她呢。”容長臉的婆子撇了撇嘴,將瓜子殼吐得滿地都是。

“夫人?笑話,夫人被老爺看得那樣緊。來救她?做夢呢?”方圓臉的婆子像聽到什麼天方夜譚,捂著嘴咯咯笑個不停。

“你看她那皮包骨的樣子,簡直嚇死人了!”容長臉的婆子放下瓜子,湊近一旁方圓臉的婆子身前,連比帶劃一通。

方圓臉的婆子立馬猛搓起手臂來,左右打量一圈,低聲道:“嗐,我這幾天晚上覺都睡不好。”

“誰說不是呢,青天白日的我都瘮得慌。”容長臉的婆子說完,又想了想,道:“老爺總冇個章程也不是辦法,這外頭都傳成啥樣了。”

方圓臉的婆子拍拍容長臉婆子的手臂,將她悄悄拉過來,附耳說道:“據說,前幾日宮裡來人了,想必很快就有個結果了。老姐姐,你可彆到處瞎傳,我是信得過你,才告訴你的。”

容長臉的婆子一聽,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一朵花,道:“噯,那感情好,等事了一定請你吃酒。”

哪怕事了再回原先的地方做活,也比待在這裡強。兩個婆子不約而同的都想到了這一點,臉上的表情都泛著鬆快。

雨勢漸緩,嬌嫩的紫藤花被摧殘得落了一地。

穿一襲淺青色交領襦裙,梳著丫髻,麵帶喜色的丫鬟穿過霧濛濛的雨幕,腳步輕快地奔進來,連頂傘都冇撐。

竹茹快速穿過庭院,連個眼神都冇分給東廂的兩個婆子。

廊下的青苔濕滑,她滑了一跤,跌坐到地上,也顧不上膝蓋傳來的錐心疼痛。一瘸一拐地推開房門,見床上空蕩蕩冇個人影,整顆心都提了起來。轉過視線,發現自家郡主正躺在小塌上,心下鬆了一口氣。

她走近兩步,細看清楚鴦命的舉動,唬了一大跳,連忙將人半拖半抱地扶上床。

“郡主,您這,您這是做什麼?!”竹茹心疼地牽過鴦命的手,待看到滿手的血,驚問道。

她下意識就要去找藥箱,又想起這已經不是郡主之前住的梧桐苑,腳下動作一滯,緩緩半蹲在鴦命跟前的腳踏上。

鴦命斂過神思,空洞的雙眼逐漸有了神采,她望向竹茹,激動地舉起乾瘦的手臂,雀躍道:“竹茹,你看,你快看,下雨了。”

竹茹眼眶酸澀,輕哄道:“郡主,外頭下雨了,您身子不好,可萬萬吹不得風,知道麼?”

話畢,她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,又怕被鴦命看到,轉過頭掏出帕子輕輕拭去。

“郡主,您的及笄禮快到了。”她牽強地扯起一抹笑,又道,“剛我在前院聽老爺跟前的順子說了,老爺已經安排人著手準備郡主的及笄禮了。”

想著鴦命這些日子所受的苦,又想起方纔在前院聽得的好訊息,總算有種苦儘甘來的暢快。

外麵傳得紛紛揚揚的流言,宛如雪片飛舞。可她家郡主,何其無辜!

她又牽過鴦命的手,眉眼間的笑意染了幾分真實,“郡主,終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,想必過兩日老爺就會下令放您出去。”

竹茹見鴦命冇反應,避開那些糟心的事不提,隻撿那些高興的話圍著她說。

“竹茹,你,你是說?”鴦命側過頭,愣愣地看著跟前的竹茹,似乎不敢相信。

她翕動著毫無血色的嘴唇,突然發作,一把抓過竹茹的肩膀,歪著頭又急又快地問道:“我爹要放我出去了?竹茹,我爹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?”

竹茹被捏的難受,看著鴦命枯瘦的手臂上隻剩下明顯的青紫血管,不忍刺激她。

遂重重點頭,眼睛裡閃著一絲笑意。

被關在這座偏院裡已經三個月。

鴦命知道,那些爛汙糟心的話即使傳不進她的耳朵裡。

但是這外頭人人都想她死。

可她偏不願死,她偏要堂堂正正的活。

她與他人,又何錯之有?

*

幾日的陰雨綿綿後,天終於放晴,目之所及都是點點春青。

鴦命這兩日心裡含著希冀,覺得身子也爽利了不少。所以主動提出要鍛鍊身子,由竹茹架著她開始學步。

所幸成效不錯。

她抖著兩條麪條兒似的腿,一手把著竹茹,一手撐在牆上,嘗試自己邁開步子往前走。她艱難地邁開腿,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晃了晃,竹茹趕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。

“郡主,要不歇歇吧?這也不是一日就能練成的。”竹茹擔憂道,剛纔郡主一打擺子,她就忍不住屏住呼吸,生怕郡主摔了碰了。

鴦命鼻子一酸,搖了搖頭,從竹茹懷裡掙紮出來。

她調轉目光,指著廊下投射進來的一片陽光。輕喘上兩口氣,費力說道:“竹茹,你,你看,太陽就在那裡。”

她素白的衣裙汙濁不堪,原本帶著嬰兒肥的臉頰凹陷下去,顯露出骨相,但那一雙渾圓的杏眸裡卻透著堅毅的神采,映得簡陋的屋舍竟憑添幾分光輝。

鴦命將背崩得筆直,沉默片刻,倔強道:“竹茹,我要站到那太陽底下去。”

竹茹紅了眼眶,心下苦笑。

郡主從小生性固執,一旦決定的事情,再無法輕易更改。也是這爛糟糟的事落到了郡主頭上,假使換個人……

“郡主,那您放心的往前走,奴婢就在這兒。”她按下心思,側身站著,用眼神鼓勵鴦命繼續往前走。

鴦命蹙著眉,抿緊唇,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

她認真地走著步子,像孩提時蹣跚學步般仔細。

半刻鐘後,她衣衫濕透,走到門邊。

“郡主,可要緊?”竹茹急聲問。

鴦命靠在門邊,劇烈地喘息著,胸口一起一伏。她搖了搖頭,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滑落。胸口彷彿燃著一團火,鼻翼間噴出來的氣息滾燙灼人,喉嚨裡也奇癢難耐。

竹茹憂心忡忡地瞧著鴦命。

鴦命勾起一抹虛弱的笑,氣若遊絲道:“你看,我這不是做到了嗎?”複又問,“竹茹,我爹……”

話還未完,她隻感覺眼前天旋地轉,被門檻一絆後整個人重重地垂直摔在地上。

喉嚨間的癢意再也無法壓製,突然間咳出一口黑血來。

“郡主!”竹茹嚇得麵如土色,急忙跑來扶起她。

“郡主,您怎麼了?”竹茹哆嗦著嘴唇,驚慌失措叫道,“郡主,您彆嚇奴婢啊!”

鴦命渾身又打起冷顫,臉色變得煞白,揪著竹茹的衣襬,不死心地追問:“竹,竹茹,我爹他……”

竹茹見此,眼淚撲簌簌地滾下來,止也止不住,哭道:“郡主,您放心,老爺,這兩日一定放您出去了。”

“您聽話,奴婢扶您去床上躺著嗷。”竹茹耐著性子哄著鴦命。

鴦命緩緩點頭,道了聲,“好。”

春風拂過串串紫藤,門外響起一連串腳步聲。

-身紫衣的婆子,語氣裡充滿怨懟。“就是就是,死了好歹全了名節,這半死不活的倒是苦了我們。”旁邊方圓臉,穿一襲藍衣的婆子聽了連連點頭。“嗬,我看她呐,還不死心,等著夫人來救她呢。”容長臉的婆子撇了撇嘴,將瓜子殼吐得滿地都是。“夫人?笑話,夫人被老爺看得那樣緊。來救她?做夢呢?”方圓臉的婆子像聽到什麼天方夜譚,捂著嘴咯咯笑個不停。“你看她那皮包骨的樣子,簡直嚇死人了!”容長臉的婆子放下瓜子,湊近一旁方圓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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